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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扭的瓜:宋代蒋捷与大卫的人生三部曲

人生几十年,若用文字记录一下,你会给你自己的人生记下什么内容呢?

有才思的人能用最为精练的文体,用诗歌书写自己的一生。寥寥数笔的白描勾画,诗情与哲思便跃然纸上。

这里讲两个有才思的人,一个是宋代词人,一个是犹太诗人。一个是公元后一千年的人,一个是公元前一千年的人。

他们都用一首诗词,写下了自己的一生。都是选取三个镜头,三个画面,三个情景,来谱写人生的三部曲。

他们二位就像两个导演拍电影似的,给我们聚焦三个场景,展现他们的少年、中年与老年。

宋代词人蒋捷在《虞美人·听雨》这样写自己的一生: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第一个场景:歌楼听雨。红烛盏盏,罗帐飘飘。灯红酒绿,轻歌曼舞。少年春风得意,愉悦享乐。

第二个场景:客舟听雨。短暂的少年享乐时光之后,是漫长的中年漂泊,蒙蒙细雨,茫茫江面,异乡异客看江阔云低,听断雁秋风哀鸣。

第三个场景:僧庐听雨。人到迟暮,两鬓斑白,风烛残年,独在僧庐下,听雨落阶前,滴滴答答到天明。

我们再看犹太诗人大卫怎样写自己的一生。他在《诗篇》第二十三篇中这样写道:

雅威为我牧、我不匮乏兮、使我卧于草场、导我至憩息之水滨兮、苏我之魂、为己名导我于义路兮、我虽经阴翳之谷、不虞遭害、因尔相偕、尔杖尔竿、用以慰我兮、尔于敌前、为我设筵、以膏沐我首、我杯盈溢兮、恩宠慈爱、必随我于毕生、我永居雅威之室兮。

第一个场景:草地水边。少年的大卫是个牧童。牧场是青青的草地,有静静的湖泊。田园自然的静好,一如他的少年时光,无忧无虑,爱中成长。

第二个场景:死荫幽谷。中年的大卫,不断征战,出生入死,屡次身陷内忧外患之中。扫罗王的追杀,攻城略地的战役,押沙龙的造反,使他死荫幽谷的路阻且长。

第三个场景:荣耀圣殿。晚年的大卫,悔改敬虔,谦卑感恩。在圣殿中,为国为民祝福,求慈爱恩惠常伴,直到永远。

蒋捷与大卫,两个人的人生遭遇有很大的不同,似乎是完全没有可比性的。将这两个人“强扭”到一起,似乎也是没有必要的。但我定意要干这件事,比较他们的异同,寻找关照我们人生的点滴启发。

蒋捷与大卫,两人都极有文采,人生都有高有低,有悲有欢。不同的是,蒋捷的人生是高开低走,人生轨迹好比一个向下的抛物线。大卫的人生是低开高走,人生轨迹好比一个向上的抛物线。

蒋捷是词人,也是官场之人。南宋末年,全国大考,考上进士,那也是全国前十名的著名人物。可是因为蒙古人快速入主中原,宋灭元兴。他一心为大宋,大宋的辉煌是他的远大抱负。既然生不逢时,他决然弃仕途,漂泊隐居。

好文采好学问,只因生不逢时,英雄无用武之地,蒋捷一生清苦,形单影只,孤独终老,令人唏嘘不已。

他的人生在《听雨》词中有三个字勾勒出来了。第一个字是“少年听雨歌楼上”的“上”。此时人生是在灯红酒绿中,是沉醉“昏”然于红烛罗帐间。

第二个字是“壮年听雨客舟中”的“中”。此时人生是在江阔云低中,人生已在漂泊,想着大宋的壮阔,何时昔日重来,只可惜西风萧瑟,自己以及心心念念的大宋,都在历史中如同离群的孤雁,在哀鸣。

第三个字是“而今听雨僧庐下”的“下”。此时人生是在两鬓斑白,辉煌无望中感慨万千: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任凭那茅庐屋外的秋雨一直下吧,悲欢离合,自古难全,无情的世道与无常的人生啊,既然如此,何必感慨,感慨又有何用呢?

听雨,雨落阶前窸窸窣窣,雨落池塘涟漪层层,雨落荷叶蛙声阵阵,本可擦干泪眼、安慰愁肠。

可人生如此这般一直向下,一直孤独,这样的愁绪,岂是雨水能够排解,能够冲刷带走的呢?仅有一次的人生怎能忘怀,家国昔日的辉煌怎能忘怀?

我们来看大卫。大卫是诗人,也是君王。深谙官场复杂多变以及人生况味杂陈。蒋捷有的颠沛流离,大卫有过。蒋捷有的英雄无用武之地,大卫也有过。甚至蒋捷有的憔悴枯槁,大卫也同样有。

可是人生结局大不相同。蒋捷在乡野寄居的茅庐听雨到天明,愁绪如彻夜不休的秋雨绵绵不断,大卫在荣耀的圣殿唱诗赞美到永远。

蒋捷一心想效力大宋,可生不逢时,怀才不遇。一生在天地间踽踽独行,既有离愁别恨,更有不甘不愿。

不甘心一生虚度,不情愿前途渺然、才华不展,不情愿一辈子就如此在潇潇冷雨、瑟瑟秋风中,被风吹雨打去,仓促而过,为此辗转反侧,无数个夜晚无眠到天明。

行文至此,不禁心有戚戚焉,为之充满忧伤,悲悯自心头泛起。多少寒士无眠,多少蒋捷孤单。

“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的天下“蒋捷”们,谁能慰藉你们的灵魂,而后可以“阶前落叶无人扫,满院芭蕉听雨眠”。

来看大卫。一个牧童,一个清纯的少年,成了英雄之后,被嫉贤妒能的扫罗多次逼迫。

扫罗“看人发展就心态失衡”,就像当下“怀着怨妇心态的美方人士”,“使出各种损招阴招扎轮胎”,导致大卫漫长的中年幽谷岁月,到处逃亡,四处漂泊。大卫不仅仅是英雄无用武之地而已,而是要想方设法保命才行。

可是他的人生没有一直向下。“因为你与我同在”。他有高台,有山寨,有避难所,有磐石,有拯救的角,有叫他抬起头的大能者。

大能者接了大卫人生的盘子,大卫就迎来了人生的华丽转身,成功翻盘了。后来的大卫,入主宫殿,登基作王。再后来,热心建造圣殿,作诗作词,设立诗班,昼夜赞美他。

有这位高台,你可以没有蒋捷的孤独。因为他与你同在。有这位磐石,你可以有大卫的美歌,歌颂他的力量,高唱他的慈爱。

有他,你一生一世必有恩惠慈爱随着你。有他,可以扫清你心里所有的愁绪。有他,你可以不再听雨到天明。

将你的忧虑重担统统卸给他,在他的慈爱的怀抱中,可以找回你的少年。那时的你平稳安静,好像断过奶的孩子在母亲的怀中。愿你归来仍少年,笑对风雨听雨眠。

“我的心哪,你为何忧闷,我的心哪,你为何忧闷?为何在我里面烦躁?应当仰望他,因我还要称赞他。他是我脸上的光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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