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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要在一间不景气的教会中坚守?

加尔文的《基督教要义》第四卷着重于教会论的探讨,而第一章似乎是一个概论性梳理,下文则是详细地讨论教会行政、职分、权柄、圣礼及社会秩序等。本文,仅作为阅读第一章的感想,以习作的方式呈现。

一、对教会完全的情结

对于教会,大家都知道自己是一位不完全的人,但始终存着一种完全的心态来要求他人、要求教会。我们经常会听说:“这是教会,怎么可以有这种事情?”或说:“教会这样的话,就不能荣耀主的名了。”甚至会出于善意,帮助掩盖罪恶,或者吹嘘教会的成功,以为这样就可以荣耀主的名。反正,我们实在不能接受教会的不完全。但加尔文却说:“要求教会完全是错误的。”[1]

他指出敬虔的人有一种错误的热心,并不来自真圣洁和真热心,而是来自骄傲以及对圣洁的误解。这种误解就是不允许信徒或教会有一点的问题,就如同“洁癖”一样,从而带来教会分裂的危机。加尔文指出五个方面的事实,来提醒我们:“他们需要知道,在任何教会中都可能有许多在神面前圣洁、无辜的人,虽然他们尚未察觉。他们也需要知道,即使在那些明显犯罪的人当中,也有许多人并不喜悦自己的罪,也不以自己的过犯为荣,反而因对神的敬畏一而再、再而三地受激励,渴慕更正直的生活。他们也要知道,我们不能因一次的过犯判断人属灵的光景,因为即使最圣洁的人,有时也会大大地跌倒。他们也要知道就教会的交通而论,传扬真道以及施行圣礼总是比教会可能过于宽容人的恶行来得基要。最后,他们也要知道真教会的定义是根据神的标准,而非人自己的标准。”[2]

二、没有一间不存在问题的教会

我们都知道,实在没有一间不存在问题的教会,这是一个事实。在关于教会的认信中,使徒信经中宣认“我信……教会”,并不是“我信靠……教会”[3]。我们所信靠的是神,即三位一体的神,但我们相信教会是神给予基督徒的一个有形的团契。教会是由什么样的人组成?肯定不是一群从来不会犯罪的人所组成的,反而是一群蒙了神的恩典却仍然会软弱、犯罪的人。如加尔文引用奥古斯丁的话说:“羊群之外有许多羊,羊群之内有许多狼。”[4]明显,我们本身就是不配得恩典的人,却蒙了神的救恩。因此,我们会发现,如果我们不能接受教会是不完全的,不能接受基督徒(包括牧者)仍然是不完全的,或者因为一些问题而决定离开教会,你就会发现自己将会走投无路,因为没有一间不存在问题的教会。

加尔文指出教会同时有善人与恶人,因为这是主耶稣亲口所说的比喻。耶稣把教会比喻成被撒在海里的网,聚拢各样水族,却直到将网拉上岸之后才分别好与不好(太13:47-58)。也比喻为撒好种在田里,可以仇敌也将稗子也撒在麦子里,直到收割时才会分别出来(太13:24-30)。因此加尔文指出“既然主宣告教会必须在这极不理想的情况下争战——要担当与恶人混合这重担——直到审判之日,所以在这之前,他们想寻求毫无瑕疵的教会是徒然的。”[5]

而我们本身也是教会的一员,我们也正是教会的问题之一。当我们说教会有问题的时候,我们自己也是那犯罪的人之一。因此,当我们用一种“完全”的要求去看教会的时候,就自然陷入了自义的罪中,将自己置于似乎不会犯罪的审判者的地位。

三、认识教会真理——“我们的母亲”

加尔文指出“有形的教会是信徒的母亲”[6],并说:“除非这母亲怀我们、生我们、喂我们奶,并关怀和引领我们,直到我们脱去这必死的肉体,成为和天使一样,否则我们无法得生命。因为我们的软弱,我们不能从这学校休学,反而要一生做这学校的学生。”[7]他强调基督徒要在母亲——教会里才能得到成长,并称离开教会是很悲惨的事。

他相信神能够立刻叫自己的百姓变得完全,但他却喜悦他们在教会的教导下成长,[8]因“基督所赐的有使徒,有先知,有传福音的,有牧师和教师。为要成全圣徒,各尽其职,建立基督的身体,直等到我们众人在真道上同归于一,认识神的儿子,得以长大成人,满有基督长成的身量。”(弗4:10-13)

那么,为什么神不直接让天使教导百姓,反而兴起必死的人,包括旧约的祭司、新约的牧师、教师等?加尔文认为神用一种普通教导的方式,即选择不完全的祭司、牧师、教师等来教导人,其目的是“一方面,当他的牧师代替他教导我们时,神借此考验我们的顺服。另一方面,他借此俯就我们人的软弱,因他借人的教导吸引我们归向他,免得他雷声般的声音吓跑我们。”[9]同时,他又提醒“那些以为教导之人的卑贱会削弱真道权柄的人,只是在证明自己的忘恩负义。因为在神赐给人众多光荣的恩赐中,他喜悦将必死之人的嘴和舌头分别为圣,用来传他的真理,使他的百姓亲耳听他的声音,这是与众不同的恩赐。

因此,我们可以肯定,不完全的“母亲”也照样可以乳养自己的儿女,神借牧师、教师在教会中传递信息、牧养群羊,以致一起成长。

四、心中的确信——“值得感恩的教会”

加尔文以保罗为榜样,对一间充满了问题的教会不放弃,那就是哥林多教会。哥林多教会中有厉害的争吵、纷争、嫉妒、官司、贪心,有连外邦人都不能容许的罪,悖逆地侮辱保罗的名、嘲笑死人复活的真理、特意破坏那纯正的福音、不按规矩次序行,但保罗没有放弃他们,承认并宣告他们是基督的教会和神所呼召为圣徒的人,认定神的教会仍在他们当中,因他们没有弃绝施行圣礼,也没有停止传神的真道。[10]保罗也同样严厉斥责哥林多教会的罪,但既然教会不好好尽上本分,还是认定他们是在基督耶稣里的教会。

阅读哥林多前书,保罗确实令我们很是吃惊,因为面对问题多多的教会,他仍然宣告说:“我常为你们感谢我的神”。正如圣经学者普瑞尔所说:“我们必须把这个基本的事实牢记在心——保罗在看待哥林多教会的任何事之前,他首先视之为在基督里的;这在任何教会都是恰当的。我们在教会中太少作这种操练信心的宣告,我们经常检视病疣,并为之哀哭,却经常对神在基督里已经作成的事视若无睹。”[11]很明显,我们都习惯于去找到教会的问题,却缺少一份信念。在这一点上,汪维藩说:“对任何一个教会,不但要看到她的缺点和软弱,也要看到神在她身上的工作;不但要看到她今天的光景,也要用发展的眼光看到她的明天,她的未来。”[12]

不管是保罗,或是加尔文,都在提醒我们要有一份信心,不是建立在自义的判断上,而是建立在神的大能之上:“我们毫无保留地委身于神所安排我们参加的教会;我们有毫不犹豫的确信:神愿意并有能力塑造他的教会,使她最终能像耶稣基督;我们毫不妥协地确信:他呼召我们是要我们成为圣洁,像他圣洁一样。”[13]

但这种确信转到对有形教会的现状上来说,有什么特征是支撑基督徒留在教会,而不会轻易地离开的呢?加尔文说:“基督的启示帮助我们看见真教会的面貌。我们在哪里看见传讲和听从神纯正的道、根据基督的吩咐施行圣礼,我们就不可怀疑,那正是神的教会。”[14]他明确地指出“拥有这些特征的教会,不管有多大的瑕疵,必须被认可为真教会。” [15]

五、离开教会不应该是基督徒的选项

基于以上的讨论,加尔文屡次(在第四卷第一章中不下十次)提醒基督徒不要离开教会。我们概括如下:第一、他提出“与教会分离等于否定神和基督”,因为离开教会的恶行就等于尽力推翻神的道[16];第二、基督徒公开、悖逆地离开教会,可能是因为中了撒旦的诡计,因它企图破坏教会的两大特征——“传扬真道和施行圣礼”[17];第三、基督徒要留意,不要因次要的教义而导致教会的分门别派,不要离开真教会,但要尝试尽本分纠正错误[18];第四、教会中的丑闻不是离开的理由,免得因恨恶教会而离开神所认可的教会[19];第五、即使教会不好好尽本分,每一个信徒也没有权利离开教会[20];第六、那些任意、过分坚持所谓的圣洁而因此煽动人离开教会的人,多半都是轻视他人的人[21];第七、若因教会在道德上不合乎我们的标准,甚至不合乎基督教信仰,就立刻想离开教会,那我们就是太相信自己的圣洁了[22]。从而,加尔文要求基督徒要把握两个重点:“首先,主动离开教会(就是传扬神的真道以及正当施行圣礼的教会)的人的过犯是无可推诿的。其次,无论少数或多数人所犯的罪都不应当拦阻我们参加教会中神所设立见证我们信心的仪式。”[23]

那么,是否因此就无视教会的问题,而在教会中混日子?加尔文提醒基督徒不要轻易离开的同时,更要持守一个原则,即“竭力保守合而为一的心”,并且第一、学效先知在恶人中,向神伸出清洁的手[24];第二、与不完全的教会中省察并确定自己是麦子(不是稗子),尽力成为贵重的器皿[25];第三、确信每一位圣徒的一生都需要神的赦免,而神随时预备赦免他们的罪[26]。

小结:对于许多已离开教会或正想着离开教会的人来说,加尔文在第一章中的论述对他们有极大的挑战,且若继续阅读下文,他则是极力反对天主教甚至鼓励人离开。这是不是有双重标准,一边鼓励大家持守在教会里,另一边却鼓励大家离开?我认为加尔文正是在其第一章的基础上接着去论述,并带出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要果断离开。因为他认为罗马天主教已不是一个真教会,已离弃正统教义与真正的敬拜。结合上下文,我认为加尔文并非要求绝对不能离开,但他却始终鼓励不要轻易离开。离开是容易的,但持守是不容易的。留在有问题的教会,不与罪恶同流,却能够如先知一般在恶人中向神伸出清洁的手,才是今日教会所缺乏的。

[1] 加尔文:《基督教要义》(下册),钱曜诚等译,北京:三联书店,2017年12月,第1042页。

[2] 加尔文:《基督教要义》(下册),第1043页。

[3] 加尔文:《基督教要义》(下册),第1025页。

[4] 加尔文:《基督教要义》(下册),第1034页。

[5] 加尔文:《基督教要义》(下册),第1040页。

[6] 加尔文:《基督教要义》(下册),第1028页。

[7] 加尔文:《基督教要义》(下册),第1028页。

[8] 加尔文:《基督教要义》(下册),第1029页。

[9] 加尔文:《基督教要义》(下册),第1030页。

[10] 加尔文:《基督教要义》(下册),第1041页。

[11] 普瑞尔:《哥林多前书》,潘秋松译,台北:校园书房出版,1998年10月,第30页。

[12] 汪维藩:《哥林多前、后书释义》,上海:中国基督教协会神学教育委员会,1992年6月,第9页。

[13] 普瑞尔:《哥林多前书》,第34页。

[14] 加尔文:《基督教要义》(下册),第1035页。

[15] 加尔文:《基督教要义》(下册),第1036页。

[16] 加尔文:《基督教要义》(下册),第1037页。

[17] 加尔文:《基督教要义》(下册),第1037页。

[18] 加尔文:《基督教要义》(下册),第1038-1039页。

[19] 加尔文:《基督教要义》(下册),第1039-1040页。

[20] 加尔文:《基督教要义》(下册),第1041页。

[21] 加尔文:《基督教要义》(下册),第1042页。

[22] 加尔文:《基督教要义》(下册),第1045页。

[23] 加尔文:《基督教要义》(下册),第1046页。

[24] 加尔文:《基督教要义》(下册),第1045页。

[25] 加尔文:《基督教要义》(下册),第1045页。

[26] 加尔文:《基督教要义》(下册),第1047-105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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