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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决志

经文:林后5:16-19

很高兴能有机会在新年伊始和各位分享读经的感受。新年话新、新年说新,是人们常有的习惯。在新的一年里立下一个新的志向,也是许多人喜欢做的事。中国人更喜欢把春节看成是新年,但在西方,真正的新年就是从元旦算起。元旦前后,西方各家电视台、各种新闻媒体在其庆祝新年的娱乐节目中,总要夹杂着这么一段,即采访一些人,问他们的“新年决志”是什么。“新年决志”的英文叫“New Year resolution”,它是指人们在新的一年里,希望改掉什么样的缺点、毛病;或者准备在哪一方面取得新的成绩。通常这样的“决志”都是非常正面的。在美国,一些名人的“新年决志”不仅通过电视、电台的形式讲述,而且一些大报、小报连同网络还会纷纷转载,可谓是广而告之。这样做,不仅是试图以名人的“新年决志”来鼓舞大众,同时也让大家清楚知道这些名人的“新年决志”的内容。因为,当又一个新年来临的时候,当这些人再度被采访、问到他们的“新年决志”的时候,经常还要被问到他们上一个“新年决志”是什么。如果上一年的“决志”一点都没有实现,这个人就很可能会被人议论,成为人们的笑谈,甚至是笑柄了。

回到我们刚才所读的经文上来。这段经文是保罗写给哥林多教会的一段话。虽然不知道他是否写于新年,很可能不是。但如果把这段话,用来作为我们基督徒在灵性岁月里的一个“新年决志”,我认为也是不无道理的。

人们在立志、下决心、决志的时候,不仅要坚定自己在将来要如何做的信心,通常还会回顾一些往事,特别是去回首过去的一些失败和软弱。在《哥林多后书》5章16节的经文里,保罗正是作了这样的表述。他说,我们过去是凭着外貌认人、认基督,从今以后,却不再这样了。凭着外貌去判断、去认识人或事物,听起来虽然会觉得是十分愚蠢的一件事,但不少人还是会不知不觉地犯这样的毛病,有时还包括一些伟人、名人。如《旧约》里就记载了先知撒母耳犯过这样的错误。当撒母耳看到大卫的哥哥以利押高大的身材和他的外貌时,就认为他应该是耶和华的受膏者。但上帝却清楚地对撒母耳说,“不要看他的外貌和他身材高大,我不拣选他,因为耶和华看人不像人看人,人是看外貌,耶和华是看内心。”(撒上16:7)

这里,两处的经文都提到了“外貌”两个字。但在《哥林多后书》中保罗所提到的“外貌”好像是有着更多的意思。他所说的“凭着外貌”,指的不仅是凭着他人的外在相貌,还包括凭着对他人的表面印象,凭着个人的主观臆断,凭着肉体的经验去认识和判断人,乃至基督。有的解经家说,保罗在这里提到“凭着外貌认基督”,指的是他过去凭着自己的标准、凭着肉体的认识去判断基督,以至于参与逼迫主的教会的软弱的经历。

保罗在回首了自己的经历后,断然宣称:从今以后,不再这样了。他紧接着说,“若有人在基督里,他就是新造的人,旧事已过,都变成新的了。”这句话仿佛像一个陷入一段痛苦回忆的人,蓦然醒来,看到摆在眼前的是与从前截然不同的光明前景时,所发出的充满欣慰、满有信心的宣言。保罗认为,从今以后,我们之所以能够不再像过去那样,完全是因着有了基督,是因为在基督里。基督不仅使我们成为一个新造的人,同时,上帝还藉着基督使我们与他和好,并且又把劝人与上帝和好的职分赐给我们。由此可见,基督是这段经文所要表述的关键。因此,我们在读这段经文的时候,就应当好好思量基督,思量基督为我们所成就的大事。

众所周知,基督的奥秘,是我们难以测度、无法理解得全备的。然而,作为基督徒,我们对自己所信奉、所敬拜的基督都会有一个基本的理解。有人说,基督教有别于其他宗教的一个显著之处,就是我们的主是复活的主。基督的复活应该成为我们思量基督的一个重要层面,因这是我们信仰中所强调的一个重点,正如《圣经》所言,基督若没有复活,我们的信便是徒然。既然基督的复活,对我们的信仰如此重要,如何理解和阐述基督复活的亮光,对我们的信仰也是至关重要的。

提到复活,我们通常会很快地联想到空的坟墓,因这是说明身体复活的一个重要证据。基督复活的身体升上高天,进入父上帝的荣耀里。基督升天,是为我们去预备美好的地方,等到日子满足,我们就可以与复活的主面对面,永远与父上帝同在。在这之间的日子里,我们可以在圣礼和宣道等象征意义的时刻中充分体验到上帝和我们的临在。但有的学者认为,用空坟墓来阐述基督的复活,有着明显的不足之处。它首先带给人一种空洞而遥远的感觉,因基督仿佛不存在于我们的时间和空间里;其次不能充分展示出上帝的无所不在,他并没有随时随地与我们同在,只是部分地、有选择地、间歇性地与我们同在。这与传统的对复活的理解是平行的。它认为复活最主要的是发生在过去和未来。过去,指的是基督身体复活的历史事件;未来,指的是那些受拣选的人的复活。这样,复活的救赎变成是来世的而非今世的事,没有发生的现在,不是每时每刻都在进行着的事。

既然发现了传统的对复活的喻解的局限性,如何越过空的坟墓,去探寻新的亮光呢?我认为,保罗在《哥林多前书》15章3-8节中对复活的阐述,似乎能给我们带来更多的启示。他说,“基督……又照圣经所说,第三天复活了,并且显给矶法看,然后显给十二使徒看,后来一时显给五百多弟兄看,……以后显给雅各看,再显给众使徒看,末了,也显给我看。我如同未到产期而生的人一样。”有人认为,这段强调复活中显现的经文与《马太福音》最后的经文:“主说,我就常与你们同在,直到世界的末了”应该是互相呼应的。两处经文共同强调的信息是:上帝在基督里和我们的关系的持续性。复活的基督不仅仅就显现过一次,不仅显给妇女们看、显给耶稣最喜爱的门徒们看,也显给众使徒、众弟兄看,连曾经逼迫主教会的保罗也得以见识复活的主。而上帝与我们的同在,也必像基督所说的那样,“常与我们同在,直到世界的末了。”这样,既然我们和基督有这样一种持续的关系,那么基督复活的信息以及基督对被压迫者的邀请、对被人藐视、受人轻看者的态度、他通过比喻中所表达的真理、他与众人的团契和十字架的道路等等也都应该在每时每地持续地体现出来,把这些当作发生在我们身边的事,使之成为一个今世的现实。

要把基督当年的所作所为持续地体现在我们当今的时代,我们这些追随基督的人,就当努力效法基督,活出当年基督的样式,作传人与上帝和好的福音的使者。基督当年所传和好的福音是极具包容性的,遍及到各个阶层,连那被人遗弃、弃绝的最渺小的人也能听到上帝爱的呼声,为的是吸引众多的人与上帝和好。在我们今天所读的这段经文里,保罗提及新造的人。他所注重的新造的人,不仅是改变其旧貌,在基督里藉着基督与上帝和好的人,同时反复强调了新造的人所领受的使命,即劝人叫世界与上帝和好。

我们必须注意保罗在这里的讯息。在《新约》中,除保罗书信之外从未说过人能与上帝和好,只说上帝使人与自己和好。人不能消去上帝的忿怒。之所以有救赎,也都是出于上帝,因为他爱世人,赐下他的独生子。保罗在这里所讲的讯息乃是上帝是一位慈爱的父亲,像浪子的父亲那样等待着儿子的归来。上帝正是以他的慈爱在等待着世人与他和好、等待着世界与他和好。在这段经文里,虽然没有出现“叫世界与上帝和好”的字样,但这一层意思却是隐含在其中的。《哥林多后书》5章19节里提到的“世人”,在原文和一些版本的《圣经》中,均为“世界”。

上帝像等待着儿子那样等待着世人与他和好,这好像并不太费解。因为人虽然堕落,但因本有上帝的形象,因而在他的心中总是会自觉或不自觉地向往着与造物主修复关系。世人寻找上帝,好像浪子寻找他慈爱的父亲一样。而说到上帝像等待着儿子一样,等待着世界与他和好,这不是所有的人都能认同的,至少是那些遵循传统观念的信徒所难以理解的。因为在他们的心目中,世界是在魔鬼黑暗权势的掌管下,充满了罪恶和不义;上帝是公义的和圣洁的,与世界是对立的、无干的;基督徒只是暂时寄居在世上,真正的盼望在于来世。因而,上帝和世界的关系,绝对不会像他与人的,犹如父母与孩子的关系那样。

然而,如此理解上帝与世界的关系,已被认为是一种落后、陈旧的认识;持有这种认识的人是遵循了传统的君主的模式来理解上帝的,即认为上帝是大君王。这种模式,在犹太教、中世纪和改教时期都得以系统地发展。在犹太教里,十分强调上帝是宇宙的主宰这一信条;中世纪,是通过强调上帝的无所不能来发展这一思想的;而加尔文对上帝主权的阐述又进一步坚固了这一模式。在这种西方的、历史的模式里,上帝与世界的关系是一位具有绝对权威的君主及其王国的关系。

但是,这种君主的模式已遭受到越来越多的批评。因为在这种关系中,上帝存在于远离世界的一个遥远的国度,以局外人的身份掌管着世界。时而直接进行神圣的干预、时而间接地通过控制其附属者——人类的思想来掌管世界。在这种模式里,人们首先会觉得自己极度渺小、无法自助,只有上帝才会帮助我们解决一切。但随后,人们很快就开始渐渐自足,甚至自傲,以“有耶和华帮助我们,我们还怕谁呢?”为借口来自夸,而无法正视人类在整个创造中的地位。这导致人们一方面是消极地躲避责任,另一方面又以君王的追随者自居而推进霸权与扩张;一方面对今世与自身利益无关的事冷冷淡淡;另一方面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不顾其他的创造,因为他们认为上帝只是人类的上帝,单单与人有关系。人们忘记上帝造人是要人看守、管理他手所造的,维持上帝所建立的秩序,而不是可以任意妄为,凌驾于其他的受造物之上,对其进行破坏、践踏。

遵循着这种西方的历史的模式去理解上帝,就难以理解世界是他等待着与自己和好的对象,更难以完成叫世界与上帝的和好的使命。要致力于劝世人与上帝和好,叫世界与上帝和好的使命,首先要对上帝有一个正确的理解,保守的上帝观就需要进行调整。认定上帝通过基督启示他的属性是基督教的本质内容。要认识到宇宙基督的大爱,我们就能认识到基督所启示的上帝是宇宙的爱者,是充满慈爱的创造主。在批评君主模式的神学家中,女神学家麦克菲建议,上帝和世界的关系应该是父母和子女或是朋友之间的关系,是充满了关爱和友善的关系。我们传上帝与世界和好的福音,就是要传讲上帝与世界的爱的关系,让更多的人时时刻刻都体验到上帝的大爱。

其次,我们也应该摆脱保守的对劝世人与上帝和好的理解。某些保守的观点认为,世人就是那些没有归到基督名下的人,没有悔改相信福音的人。他们常说,我们是信耶稣的人,一举一动要与世人有分别。在他们的眼里,劝世人与上帝和好,就是让那些不信的人早日每救,让他们的名字记在天上的生命册上。这样的理解,谈不上是错误,但我认为是不够全面的。首先,世人应当包括所有的人,否则“上帝爱世人”的信息就会大大逊色,失去了其不朽的魅力。再者,人不是成了基督徒之后,就完成了其与上帝和好的大功。与上帝和好,应该是一个持续不断的过程,是一个心意更新而变化的过程,应该是在我们每天的生活中用实际行为活出我们的信心与爱心来;人是通过毕生的操练,最终进入到与上帝完全和好的境界。

以上是我个人在看了保罗记载在哥林多书信的这段话后所思、所想的。就像西方的一个俗话所说的那样,“一千个读者就会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我想在座的各位对这段经文还会有许多不同的理解和认识。但我还是希望今天早上在这里所分享的,多多少少能给大家带来一点帮助。

一开始的时候,我讲到,在美国,有些人的“新年决志”无法兑现,竟成了笑谈。但也有一些人,他们的“新年决志”之宏大,不是一年的时间可以完成的。所以,在问到“新年决志”的时候,还会听到这样有趣的回答,“我的‘新年决志’就是继续完成我去年的‘新年决志’。”这样的回答,虽有些无奈,但却实在,且显出了实现愿望的决心。我想,在今后的许多年里,当有人问到我灵性岁月里的“新年决志”是什么时,我也会这样回答的,因我需要不断地决志:不以外貌、不凭着自己的主观臆断来判断周围的人或事;对基督、对上帝的认识能够不断地进深,不再停留于一种表面、肤浅的认识;同时也要认清上帝给我的职分和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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