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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苦的基督与遭害的人同在-《兰林复活节》第四幕

第四幕:深夜

(三、四幕之间音乐持续。疯子的呐喊声远远响起。幕间音乐渐渐被法国作曲家福雷的《安魂曲》第一乐章《慈悲经》取代。)

幕启。与第二幕同——兰林山顶,墨蓝色的夜空,银河滔滔,璀璨浩瀚。夜色中,那棵“会叹气”的巨大广玉兰树影婆娑。

裴牧师在大树附近的地上跪着,仰望苍穹朗朗祷告。起先,因为巨大的音乐声,观众只能看到他开口祷告的样子,听不到他在说什么。音乐声渐渐变弱变成背景音乐,他的祷告声也渐渐清晰起来——

裴牧师:主啊,你让我们晓得万事都互相效力,使爱你的人得益处。当教会、团契面临生死存亡的挑战,当我们四面楚歌——世界用惩善扬恶来嘲弄践踏我们,作为牧者,在弟兄姐妹们面前,我竭力信心满满地站在大家面前,因为弟兄姐妹如此渴慕期待你,也期待你的仆人,他们多不容易、他们多艰难、他们多依赖你,我绝不能让他们失望。可是现在,一个人跪在你面前,主啊你知道,我的心是怎样的痛苦黑暗,我也多么渴慕期待你、期待有人安慰我,就像当年沈老牧师钱老神父牧养安慰我。可是广锁妈病倒了,没有人牧养我——我是一个孤独的牧人,瘸了腿的牧羊人,带着你的羊群。主啊,他们因为信靠你而退出了吃人的战场,除了你他们一无所有。我们的坚持已经到了极限,我们的恪守已经到了极限,可你为什么允许最悲惨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主啊,你饶恕我,焦头烂额中,我忙于应付,疏忽了这最大的危险。这么好的弟兄遭难了,太痛苦了。而且,在那个人间地狱,弟兄死得不明不白,主啊你知道:广锁弟兄身负重伤好不容易从漆黑漫长的煤窑巷道出来的时候还活着——我们不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甚至那个小医院都黑幕重重啊!你知道我在那里刚刚经历的一切是怎样的恐怖!我不能和大家说这一切,大家无法承受啊。我只能一个人扛着背着,我快背不动了。回来了,知道了弟兄姐妹们一直在禁食祷告,强求你让广锁复活——主啊,弟兄姐妹们心碎了,求你饶恕他们,我不知道怎么开口说服他们。他们太需要你了、太需要一个奇迹了。而且,我内心最深处其实也在盼望这样的奇迹!求你饶恕你仆人的软弱不配,我向你认罪,但是我没力气了……主啊你知道,在煤窑办理后事,他们是怎样嘲笑我们的信仰。无数这样的世人,他们只信看得见摸得着的现实,即使这现实像血煤一样又黑又血腥,主啊,从老神父老牧师开始,兰林人习惯了——你和我们同在的事实就像这大山树林天空一样实在。你在,今晚、现在、在这山巅之上夜空之下,我感到了你的在,可是你只是庄严地站在这里,你沉默,你为什么就这么看着我们,一言不发什么也不做?!为什么?!我们正在经历生命的黑夜、一片漆黑,我们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求主怜悯,求主亲自安慰广锁妈亲自安慰弟兄姐妹们,让我们的心里有这山上深夜的星星,即使只有……一颗星光……

(他最后的一部分祷告声音嘶哑,越说越轻,接下来的祷告词观众已经听不见了——最后,他把头伏在了地上,一动不动。音乐声提高。王芳从舞台左侧上场直奔到裴牧师身边,轻轻推了推他。裴牧师慢慢抬起头来。)

王芳:裴牧师,你总算回来了!大伙儿全等你呐。我们听一个老乡说在山口遇到你了。这里这两天的事你知道了吗?

(裴牧师坐起来,点点头,一言不语。)

王芳:裴牧师,广锁妈刚醒过来!听说大家在为广锁做复活祷告,她摇头了。她知道你回来了,就想起床找你,我们硬叫她躺下了,她还弱呢。她要你赶快回去,咱们下去吧,还有,城里来的那个郭牧师还在,他也要见你。

(裴牧师看了看王芳,仰头凝望着夜空,摇了摇头。)

裴牧师:王芳姐妹,谢谢你,你先下去,告诉广锁妈,让她千万先好好躺着。这阵子一直是你陪着广锁妈,熬草药的事知道了吧,你给她熬点药赶快喝了,让她不要为我担心,我再祷告、想一想,过会儿就下去。

王芳:哎,明白了。

(王芳下。裴牧师仍然坐着眺望星空沉思着。郭谷从右侧走上舞台。)

郭谷:哎,老同学,半夜三更的,怎么一回来跑这儿坐着了,下面的事你知道了吧?

(裴牧师转过身来。郭谷在他附近找了块岩石坐下。)

裴牧师:知道了,你怎么还没有回去?

郭谷:出了这样的事,你没回来,我既然在了,至少得顶一下吧。

裴牧师:哦,辛苦你了。

郭谷:哎,应该的应该的。没办法,草根信仰就是浅薄,无非柴米油盐到生老病死的功利信仰,功利不了,就闹成这样。

裴牧师:功利?那要看谁的功利什么功利。有的功利是豪车华宅一瓶香水都要十万元的功利吃人的功利,这些墨面的功利是木屋粗食草药衲鞋的功利,主绝对不会鄙视这种功利,只有人会!

郭谷:嗨,你啊——都狼狈成什么样子了,你还这么迂——拿你没办法。我——只说眼前的具体事。他们不听我的,竟然没日没夜拼命祷告强求死人复活,胡闹成什么样了,完全成了迷信!

裴牧师:(忽的一下站了起来)“迷信”?你把这叫做“迷信”?

郭谷:难道不是吗?你也是正规神学院毕业的。

裴牧师:这首先不是神学的问题,是怜悯的问题。这种悲痛、悲痛中对主的呼求,我们根本没有资格指责他们,因为主不会!我们悲悯的主绝不会责备祂可怜孩子们的哭诉,相反,祂也在流泪,否则祂就不是那个为了拯救世人甘钉十字架的上帝了!如果这叫迷信,我宁可选择这样的迷信,也不要你的“正信”!

(郭谷一时哑口无言,过了一会儿才回答说——)

郭谷:你,你,你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我……无言以对,只能为老同学扼腕叹息了。实在无法理解,你先是牺牲了自己在城里当牧师的机会跟着那两个野牧师野神父跑到这里,现在又被人骗走了出国留学的费用,你甘心情愿陷在这样的泥潭里,一群乌合之众的泥潭……看看你的这群羊,看看他们原来都是什么货色——土匪、小偷、当过妓女的、精神分裂的、不会笑的、超生游击队的、劳改农场回来成天砸石头不说一句话的。整一个疯人院,连那个姓戴离过婚的问题基督徒都不正常了!

裴牧师:是的,一帮子罪人,一帮子跌跌撞撞认罪悔过的罪人!

郭谷:別人没办法只能在草根混,你完全可以在更好的阶层任职。这里、这类人永远只能在底层边缘瞎折腾……

裴牧师:(猛烈打断他的话)基督就在这样的人群里服侍生活!

郭谷:这是现代世界,不是耶稣的农牧时代,教会应该进入

主流社会!

裴牧师:这是现代社会,但是这些穷人、打工的人、病人、失丧的人,你说的底层边缘的人,永远应该是我们优先服侍的人群,因为耶稣就是这么做的。什么是中心,什么是边缘,什么是主流,什么是末流,这整一套话语体系分类标准本身就是我们应该唾弃的。

郭谷:你……你也有点疯了……

裴牧师:世界才真正疯了,只有疯子才能在这样的世界里如鱼得水应付自如,只有真正的疯子才能在这样的世界里聪明成功。如果你认为我们在兰林的艰难抉择是疯了,那么我宁愿做这里的疯子,不愿做你们聪明世界里的正常人!

郭谷:是疯了疯了……看来真的没话可说了,好吧,我好赖在这儿顶了你几天,天一亮我就回去了。该说的都说清楚了,我对得起你老同学了。你们决定吧,这样下去,只有工程队按照老方案进来炸山开矿了——而且,这样下去,不仅仅是关系你的前途,其实这还关系……你的安危!

(郭谷向裴牧师扬了扬手,从左侧匆匆离开舞台。裴牧师慢慢举起手,目送他离去,然后在舞台上从这一端到那一端来回走动,而且,步伐越来越急促,情绪越来越暴躁……远处又传来了疯子的呐喊声……裴牧师跑到大树边,面对山谷背对观众,如夜色里的一张剪影,一动不动。疯子的第二遍呐喊结束后,他缓缓抬起双手合成喇叭状,放在嘴边,竟然也向着山谷嚎叫起来:“打仗啦——吃人啦——见不到俺娘啦——”片刻后,疯子在远方嚎叫回应着他,裴牧师又发出了一次嚎叫回应疯子,然后用手扶着大树的树干慢慢跌坐在地上……

这幕一直持续的背景音乐声这时强烈提高。疯子在远山又再次发出呐喊,然后是杂乱的脚步声。先是戴明,紧随其后的是赵爷爷、和众兰林人、山下众人,最后是章姐妹和王芳扶著广锁妈赶到了这里,涌到裴牧师身边。戴明扶起裴牧师,王芳扶着广锁妈在一块岩石边坐下。背景音乐变轻。)

戴明:裴牧师,怎么了?我们都听到了,大伙儿来了,广锁妈也来看你了。

广锁妈:裴牧师,孩子……

(裴牧师闻声跑到广锁妈身边,伏在她肩膀上抽泣起来,广锁妈拉着裴牧师坐下,轻轻抚着他的肩膀。)

广锁妈:孩子,弟兄姐妹们都来了,只有卢姐妹还在下面祷告。我谢谢大家为广锁禁食祷告了这么长时间……他是我儿子,我也盼他这就复活。和他说上几句、问问他这阵子的冷暖,也好啊……(广锁妈擦着泪,大家一片伤痛)眼下怎么办……。看,赵爷爷半夜又上来了。你们知道的,咱们的赵爷爷不爱多说话,在大家面前,他一年到头也说不上几句话。可我和他自小熟啊,过个三天五日的他就会来和我轻轻说上一阵话。刚才赵爷爷正陪着我,听到了裴牧师你在这的——叫声,赵爷爷说,这回,他不说不行了,我们一起上来,他想和大家……说点事儿……

(大家的目光全转向赵爷爷,他坐在广锁妈的另一侧,听广锁妈说到这儿,低下了头,嘴角蠕动着在默默诵经。大家都围拢在了赵爷爷周围-----赵爷爷举手划了一个十字结束祷告,抬起头看着大家——)

赵爷爷:今晚上,我们就在这守夜吧。我打小,不爱说话,跟钱神父去青海三十八年回来,更少说话了。其实,每天一个人在这山顶上凿石头,一边凿一边祷告或者自个儿说话,说了千遍万遍,这要说的话早都背出来了。

还得从老神父说起吧,他说,普天之下,大概数咱这儿老百姓最恋家了。连外国传教士都说,这是世界上最恋家的地方。也就是这么着,天主教打明朝传到我们渔民中间、新教打清朝传到这山里,大伙容易接受的头一个缘由——就因着主让我们家人永远团聚啊。大伙知道,山里的基督徒去世了,按教会规矩,葬在马槽屋后面的林子里,一棵棵树底下。我们渔民天主教徒去世了,也葬到这山上来,葬到紧挨着你们林子的那片林子里。咱们都用石头凿一个十字架放在墓地里。睡了的亲人和我们一样,还是天天能听到教堂钟声、听到祷告念经,等到主再来——复活永生,天家里再不分开了,多好。一辈子再不容易,心里总踏踏实实的。

后来,那世上的仗越打越凶,大伙儿都知道,我不说那个了。就说教会也落难了,没曾想,连我这个原来一字不识的渔民,就因着是热心教友,也流放去了万里路外的青海。三十八年了,去的时候是个小年青,回来老头了。好在天主垂怜,我是跟着钱神父一起去的,这三十八年就成了朝圣路。经历的事太多了,多少天也讲不完。尤其是开头几年,一起去的人死了一大半,多半是饿死的。那些没信主的流放犯里头,后来就真的开始人吃人了,今晚就不说这个了。我和钱神父怎么活下来的?派我们俩的活计就是运死人啊,天天用马车把尸体拉到远远的戈壁滩上埋了。拉大车的马光吃草料是不行的,每天好赖也得给它喂点精饲料才能干活,在那儿就是玉米粒儿啊。可马消化不干净,马粪里一定夹着点半消化的玉米粒,我和钱神父就仔细扒拉每一团马粪,捡里面的这种玉米粒吃,这样活下来的。钱神父说,这马粪里的玉米粒就是天主赐给我们的吗哪呀!祂要我们活下来,一定对我们交任务、有重要差派,我们得领受、完成。可那是什么差派呢?钱神父是天主的仆人,他每天带着我埋完了死人,就偷偷一个个地去服侍教友,安慰其他劳改犯,他是所有犯人的指望啊。可我一个文盲渔民,天主要给我什么重要差派呢?一直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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