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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美的女儿患了厌食症

自动门开了,顺着长廊走到女儿所在的病房,廊上挂墙许多油画,为这精神疗养院增添了缤纷色泽,我心灵的暗室也亮起微光。

走到厌食症病房区,护士招呼我们到会客室。我探头入内,见几个骨瘦如柴、脸色惨白的女孩,鼻孔插着吸管,正坐在沙发上发呆。很快地,女儿出现了,我为她不用插管进食深深感谢上帝。护士用轮椅推她过来,吩咐道:“可以带她到中庭的花园逛逛,吸吸新鲜空气,但她必须全程坐轮椅。”

儿子将她推到中庭园中,四顾无人,姐弟俩马上换位置,变成姐姐推着弟弟。我们边逛边漫无目的地闲话家常,尽可能营造轻松愉悦的气氛……

重蹈青春碎裂的覆辙

生命之春对于我,是不堪回首的年华。穷困的童年、遭遇无情的校园霸凌、师长的冷漠歧视……我完好的赤子心破碎了。

离家上大学不久,长期压抑的原生家庭的创伤使我渐渐变得忧郁。我开始失眠,白天精神不振,伤感、焦虑、惊惧纷纷来袭。我成了泪人儿,躲到基督教书房的祷告室对上帝哭泣。一位姐姐听久了,不忍地叩门,自此陪我祷告了好一段日子。

当时,基督信仰是我唯一的力量,我热切渴慕圣经真理,暑假期间边打工边到神学院上课;每遇失眠,就彻夜写神学报告。那些年我生活清寒,吃得简单,恰似插管的女孩般瘦骨嶙峋,脸色苍白……

往事已去,似一首不悔的青春之歌,是耶稣钉痕的手捡拾我的生命碎片,用他十字架的爱逐一拼凑,让我依然完好。重获健康身心后,我走上文字事奉的路,并走进结婚、养儿育女。

万万没想到,女儿重蹈我的覆辙,甚至要住院治疗,进进出出长达两年!

自幼表现优异、受师长青睐的女儿竟也有间破碎的心灵小屋,她躲在里头那么久,我这母亲却浑然无知!相较于我凄苦的成长岁月,我的孩子幸福许多,她衣食无忧,生活简朴而满足,有培养兴趣及阖家游玩的机会。但当女儿考进最心仪的大学及科系,她的心灵小屋却瞬间崩裂——她患上神经性厌食症,体重直线下降至危险边缘,必须送院求治。

当心灵小屋崩裂时

新世代的生命之春,比旧时代的更扑朔迷离!年轻的心沉溺在真假难辨的网络信息里,他们的赤诚、活力与追梦的热情,在攀比、诱惑和世俗价值观充斥的狂澜里艰辛地往前划桨;一旦碰礁,青春便搁浅在荒滩上,难以前进。

就这样,花样年华的女儿触礁了!但触礁的不只是她,连我也搁浅在荒滩上,迫我走进她的小屋,寻索她躲藏的一切。

原来,在英国成长的女儿长年面对文化差异与身份认同的混乱感,爱美的她被时下以瘦为美的潮流所误导,加上同侪间课业及才艺的争竞压力、社会诸多不公义及败坏现象,令她陷入迷茫、失却自信与安全感;而借由掌控体重、节食与剧烈运动,她尝到短暂的满足,却不幸地走上饮食失调的路。

厌食症病房区的患者以少女为多,有人因无法走出精神困境而轻生离世,有几位则时好时坏、多年进出医院却未见起色;当然,有人经过治疗后渐渐复原,可以正常进食,让青春之船扬帆而起,重新启航。

女儿正缓步走在康复中。而她扬帆的动力,依旧是昔日治愈我的那舍命的爱。

在基督里重塑自我价值

女儿的心灵小屋破碎而零乱,她极讨厌自己,甚至将手臂割出深浅不一的痕迹,看得我很心痛。院方的治疗方案,必须药物、精神及行为治疗多管齐下。我是过来人,深知心病需要心药医,就用陪伴和聆听,静候她说出心事。

女儿从小就追求完美,画画、作文及功课都极力做好。到了青春期,敏感的她对耳边擦过的每句品头论足都很在意,而网络标榜的纤腰玲珑的模特儿身材使她暗感失落,相较周遭金发蓝眼、高挑苗条的外国女生,她深觉自己好平凡,甚至没有价值。纵然学业成绩优胜过人,她内心的自卑与无价值感却挥之不去。

“上帝却拣选了世上愚拙的,叫有智慧的羞愧;又拣选了世上软弱的,叫那强壮的羞愧。上帝也拣选了世上卑贱的,被人厌恶的,以及那无有的,为要废掉那有的。”(《哥林多前书》1:27-28)这是当年我信主受洗后,上帝透过团契辅导对我说的话。当时我有很深的自卑感,每次敬拜唱诗都泪如雨下,仿佛隐埋深处的心灵小屋被打开,摇撼我碎裂的灵魂。初听到这段经文令我很安慰,尽管对其中含义一窍不通。

当女儿的青春撞上礁石,我就用这段经文帮助她找回自我价值。世界之王给了她错误的标准,蚕食她年轻的生命;唯有胜过世界的基督能把女儿夺回来,让她窥见自己的受造奇妙可畏,是天父无与伦比的杰作!

价值的重塑为女儿的康复开启曙光,她渐渐接纳自己,让心思脱离俗世荒谬的减肥美学。出院后,她重返大学,面对繁重的课业,上帝成了她紧抓不放的力量,查经班、小组、主日聚会,她无一不出席。她发现耶稣在世时经常与穷人为伍,就单纯地跟随主的脚踪,与志同道合的弟兄姐妹投入“穷人关怀事工”,并从帮助的街友身上经历到不可言喻的喜乐。

恩典在软弱中显为大

由于长期服药影响记忆与注意力,女儿每遇考试都复习得很吃力,总是向我求救。我对她的学科是门外汉,帮不了她,但她信任我,并请求我为她祷告,我就在她应试的同时跪地恳求。女儿每个考试都长达两三小时,我将这些时段分别出来,专注在上帝面前,为她有最佳的答题状态祷告;也借着唱诗敬拜,自我操练敬虔,让圣灵充满我,好与耶稣有更深的连结。

“谢谢妈妈的祷告,考试都顺利。”女儿传来简讯,她习惯将功劳归给我的祷告。我以使徒保罗的话回复她:“‘我的恩典够你用的,因为我的能力是在人的软弱上显得完全。’所以,我更喜欢夸自己的软弱,好叫基督的能力覆庇我。”(参《哥林多后书》12:9)学物理的女儿渴慕这节经文,她深知天父的智慧浩瀚无边,超越人的理性所能了解。

抱病求学的女儿面对艰深的课程,需要比其他同学付出多倍努力。当考试一一过关,她都明白是上帝的能力覆庇她。为了硕士班的经费,她申请了竞争激烈的“Women In Science”奖学金;由于英国学科学的优秀女生非常多,女儿自觉逊色于人,并不抱希望。不料,她成功了。母女俩惊喜之余,将荣耀归给上帝,我们宣告说:“所以,我更喜欢夸自己的软弱,好叫基督的能力覆庇我。”

青春之船扬帆前进

饮食失调的康复是条漫长的道路,厌食患者会走过暴食的中途站,虽不至有生命危险,但情绪与心理困境同样严重。女儿目前正困在不能自控的暴食中,需要家人室友合力相助,帮助她摒除不必要的进食,回到营养均衡的饮食习惯,借助规律运动重塑健康的体魄。无论康健之路有多长,爱女靠着从天父而来的力量,已扬起青春之帆,缓缓向着标竿前进。

女儿曾问我:“妈妈,您有过精神问题吗?”这听得我心有戚戚焉!思量间,我想起圣经上的一句话:“我们在一切患难中,他就安慰我们,叫我们能用上帝所赐的安慰去安慰那遭各样患难的人。”(《哥林多后书》1:4)我用这段经文帮助她明白:有时天父会允许我们经历痛苦的际遇,目的是让我们获得他的安慰,好叫我们去安慰受苦的人。“这是天父所赐的同理心,是这冷漠的社会非常需要的。”我告诉她。

聪慧的女儿很快就活学活用,以上帝所赐的安慰关怀家庭破碎、流浪街头的年轻人,耐心聆听对方的心声,再与他们分享耶稣的爱。有人因此走进教会,找到了心灵的家。

我和女儿的青春之歌都荒腔走调,更不悦耳,但有何妨?天父是我们的调音师,一旦生命交他手里,让他掌管,他就能化腐朽为神奇,奏响动听的生命乐章,甚至流淌出祝福他人的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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